去嘴角酒渍,将酒囊奋力掷向兀伦。酒囊在空中划出弧线,兀伦未接,任其坠地炸裂,酒香混着血腥漫开。王崇忠随即举起火铳,铳口对准兀伦眉心,扣动扳机——
“砰!”
火光迸射,铅弹激射而出,却在距兀伦面门三尺处,被一面急速旋来的铜镜堪堪格开。镜面炸裂,碎片如蝶纷飞,兀伦纹丝未动,唯右眼黑曜石映出王崇忠持铳的手,微微一颤。
“西王有令。”兀伦开口,声如砂石磨砺,“奉朝军,止步。”
他身后,隼骑齐齐勒缰。千蹄顿挫,烟尘轰然腾起,又在瞬息间沉落,仿佛大地吸尽了所有躁动。整支铁流凝固成一道黑色堤坝,横亘于山坡之间,再无一丝杂音。
王崇忠未答,只缓缓放下火铳,左手却悄悄摸向靴筒——那里,藏着一把不足三寸的龟兹短匕,刃口淬过孔雀胆汁,见血封喉。
兀伦目光扫过他手,又掠过奉朝军阵中那些年轻而疲惫的脸。他忽然抬起右手,做了个手势——非军令,非示意,而是一种古老的西域礼节:掌心向上,拇指轻叩三下,如叩门。
这是“归义”之礼。龟兹古语谓之“萨尔曼”,意为“同饮一泉,共赴一死”。
奉朝军中,几名年长武官身子一震。他们曾在龟兹校场见过此礼——那是刘恭初建奉天军时,亲率百名塔吉克勇士,与第一批龟兹新卒歃血为盟时所行之仪。彼时西王割腕滴血入酒,兀伦亦割腕相和,酒液殷红如霞,饮罢,百人皆以额触地,三叩九拜。
“西王已至奉天大营。”兀伦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砸在每人心上,“薛志勤部,李克用部,李存信部,三路皆被截断。河东军粮道,昨夜亥时焚于黑松坡。李克用本人,今晨卯刻,被擒于鹞子涧。”
此言一出,沙陀阵中骤然死寂。
李存璋虎躯剧震,手中横刀“哐啷”一声坠地。他不敢信,更不敢不信——鹞子涧距此不过三十里,若李克用真被擒,那昨夜传来的“援军将至”之讯,便是彻头彻尾的诱饵。他霍然转头,望向西北山坳——那里,本该是李克用旗号所在,此刻却只余一杆歪斜的赤旗,在寒风中簌簌抖动,旗面破烂,依稀可见半幅“李”字。
“你……胡说!”李存璋嘶吼,声音劈裂,“节帅亲点突阵都来援,怎会……”
“节帅?”兀伦冷笑,黑曜石右眼冷光一闪,“孙进珍?他已在奉天大营辕门前,跪了两个时辰。”
话音未落,山脊另一端,忽有号角长鸣。非河东军的沉厚牛角,亦非奉天军的铜制云锣,而是两支骨笛合奏,清越凄厉,如孤鸿唳空。随即,数十面黑底金纹大纛自山梁后次第升起,旗面猎猎展开,赫然是“西王”、“奉天”、“安西”、“龟兹”四面主旗。旗阵中央,一乘四马金辂缓缓驶出,车顶华盖垂珠流苏,帘幕未卷,唯见一角玄色锦袍,袖口金线盘绕,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。
刘恭来了。
没有鼓乐,没有仪仗,只有四百名持戟甲士沉默拱卫,戟尖寒芒连成一片雪线,映得天地失色。金辂所过之处,硝烟自动分流,仿佛被无形气场排开。连方才还在喘息的伤马,都垂首噤声,连嘶鸣也不敢。
王崇忠深吸一口气,忽然单膝跪地,将手中火铳高举过顶,铳口朝天——这是奉天军最重之礼,唯迎西王驾临时行之。他身后,奉朝军士卒先是愕然,继而如潮水般跪倒,甲胄碰撞之声连成一片,竟比千军万马踏地更令人心悸。
沙陀人阵中,却起了骚动。
一名小校模样的汉子挤出人群,扑通跪倒在兀伦马前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:“兀伦将军!我阿史那·拔野古,愿率本部三百骑,归附西王!只求……只求留我族老幼性命!”
兀伦垂眸,未置可否。他身后,一名塔吉克百夫长策马上前,解下腰间皮囊,倾出半囊清水,浇在拔野古头顶。水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流下,混着泥灰,在冻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这是接纳之礼。
拔野古浑身颤抖,伏地久久不起。他身后,三百沙陀骑悄然卸下弓鞬,将弯刀插入泥土,刀柄朝上,如一片黑色麦茬。
薛志勤站在山腰巨岩上,面如死灰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从奉天大营出发那一刻起,刘恭便没打算等他们“打完”。所谓衔尾诸旗,不过是钓饵;所谓沙陀守山,不过是砧板;所谓河东三路合击,早被西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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