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恭负着双手,走出厢门,乌皮履踩在地上,发出清利的声响。
李妙仪赤裸着双足,踩在地上的时候,豹子尾稍微有些翘起,不知是因冰冷,还是身体兴奋。窈窕身形在月色下无所遁形,仿佛在冷风之中,逐步剥去...
寒风卷着雪粒,抽打在桥面木板上发出细碎声响,像无数只小手在叩问这座横跨天堑的造物。辛姣立于桥头高坡,绯袍下摆被风掀起,灰狐裘毛尖凝着霜花,他目光扫过桥上奔流不息的军阵——斥候铁蹄踏过,马蹄铁与木纹相击,迸出清越回响;骑卒列队而行,甲叶铿锵,如一条银鳞长龙游过虚空;炮车轮轴碾过弦杆,木质微微呻吟,却始终绷紧如弓弦,承住千钧之重。碎叶半人马娘赤足踩在冻硬的桥板上,蹄踝处覆着薄冰,可她们拖曳火炮的姿态依旧沉稳,粗麻绳深深勒进肩胛皮肉,汗珠混着雪水滑落,在桥面凿出一串微不可察的深痕。
“殿下,第三批辎重已过半。”克丽雅佩特拉不知何时立于身侧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“犬娘报,对岸浮桥桩基已埋入冻土三尺,碎叶匠人正用火烤融冰层,夯土时掺了羊血与糯米浆——这法子,还是从高昌文庙地基夯法里拆出来的。”
辛姣未答,只将手探入袖中,指尖触到一枚温热铜符。那是耿蕊临行前塞给他的,背面錾着细密云雷纹,正面只一个“拓”字。他摩挲片刻,忽而抬眼:“波莉夏呢?”
“在对岸扎营点清点熊耳族伤药。”克丽雅佩特拉顿了顿,“她让捎话:‘翻船那日,河水里有股铁锈味,不像寻常泥沙——底下怕是埋了东西。’”
辛姣眉峰微蹙。铁锈味?陕北黄土层厚,河底若真有铁器沉埋,只可能是前周遗械,或是……近年新埋。他忽忆起延州斥候密报里一句轻描淡写:“熊娘用近月频调铁匠至河谷西崖,凿石声夜夜不绝。”当时只道是加固坞堡,如今再想,那崖壁陡峭如刀劈,凿石何须如此密集?除非——不是为守,是为断。
“传令。”辛姣声音陡然沉下去,像冰层骤裂,“命波莉夏带三名熊娘,今夜子时潜入西崖水下。不许点火把,只用鲛油膏涂目——若见铁链、绞盘、暗闸,即刻凿断。若遇伏兵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桥下浊流翻涌的漩涡,“凿不断,就炸。”
克丽雅佩特拉瞳孔一缩,随即颔首。她转身欲去,辛姣却伸手按住她肩甲:“等等。让毗闍耶把猫耳收好——今夜风向偏北,若有硫磺味飘过来,她鼻子最灵。”
坡下桥面,最后一辆辎重车辘辘驶过。车辕上坐着个瘦小身影,裹着褪色青布袄,正是禾娘。她怀里抱着只冻僵的羔羊,小脸被风吹得通红,却仰着头,目光胶着在桥身结构上——那些纵横交错的斜撑木、嵌入崖壁的铁箍、悬于半空的承力索……她忽然伸手,用冻裂的指尖在羊皮袄上划拉,竟摹出几道歪斜墨线,勾勒出桥脊轮廓。长吉策马经过,见状勒缰:“阿妹,画这个作甚?”
“阿兄没瞧见么?”禾娘眼睛亮得惊人,“桥底下,有根黑漆漆的绳子,比牛腿还粗,从西崖石缝里钻出来,一直埋进水里……我刚才数了,一共七根。”
长吉脸色霎时惨白。他猛地抬头望向西崖——那里积雪覆盖的岩缝间,果然有几处颜色异样,黑褐如陈血,在雪光下泛着幽微油亮。
“快!”长吉嗓音劈了叉,“去告诉大宁!就说……就说武陵人见过这种绳子!当年在澧水边,蛮寨吊桥的绞索,就是这般浸过桐油的铁筋藤!”
话音未落,桥那头突然传来骚动。几匹快马踏碎薄冰冲上河岸,马上斥候滚鞍落地,甲胄结满冰碴,喉头血沫未干便嘶喊:“殿下!西崖哨楼……塌了!”
辛姣一步踏出坡沿,玄色披风猎猎展开。他看见对岸犬娘驻守的哨楼歪斜倾颓,断木焦黑,砖石缝隙里渗出缕缕青烟。更远处,西崖顶冒出数股浓烟,直冲铅灰色天幕——不是柴火的白烟,是硫磺烧灼铁器特有的刺鼻黄烟。
“果然。”辛姣冷笑一声,从腰间解下铜哨,三短一长,锐利如鹰唳。
哨声未歇,桥面已闻轰然巨震。不是来自崖上,而是脚下——整座桥梁猛地一弹,弦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,桥面木板缝隙里,竟簌簌抖落黑色铁砂!克丽雅佩特拉抢步上前,俯身抓起一把细看,指腹捻开砂粒,赫然露出内里暗红锈芯,边缘锋利如刃。
“他们没在桥基里埋了铁砂囊!”她声音发紧,“遇热则炸,遇震则崩……这哪是桥?是条毒蛇!”
辛姣却盯着桥对面。那里,波莉夏正率熊娘们逆流泅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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