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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外,三只金雕振翅掠过营地上空,影子如墨痕扫过雪地,倏忽不见。雪地上,那三道泥印已被新雪覆盖,仿佛从未有人奔跑过。
大宁低头,咬了一口山芋。甜汁在舌尖炸开,烫得他眼泪直流。
他忽然想起昨日忽兰扑倒尹伏恩时,自己盘算着“抢走小宁”的念头。此刻想来,幼稚得可笑。在这盘大棋里,连李克用都只是枚棋子,自己又算什么?一粒尘?一滴雪?还是山芋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甜?
他悄悄抬眼。
刘恭正俯身拨火,侧影沉静如山。火塘里,最后一颗山芋“噗”地裂开,金黄瓤肉暴露在冷空气中,热气袅袅上升,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淡白雾气——那雾气扭曲、升腾,渐渐幻化出轮廓:一匹嘶鸣的骏马,四蹄踏着云朵,鬃毛飞扬,脊背之上,赫然驮着一座缩小的长安城。
大宁揉了揉眼。
雾散了。
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
刘恭直起身,拍去袍上灰烬,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珏——非和田,非蓝田,是块浑浊的岫岩玉,沁着深褐血丝。他掂了掂,抛给尹伏恩:“拿去。若章亨姬见到昭义军中有个独眼校尉,把这玉给他。告诉他,他弟弟安福迁临终前,求我饶他一命。”
尹伏恩稳稳接住,玉凉如冰:“殿下……安少卿他?”
“他没三个弟弟。”刘恭走向案前,提笔蘸墨,笔尖悬于素笺之上,迟迟未落,“最小的那个,在甘州当仓曹参军。昨夜,我收到甘州急报——仓廪失火,烧尽三年存粮。火场里,捡到半截断剑,剑格上,刻着‘安’字。”
帐外,第一声爆竹炸响。
漫天雪幕之中,无数火点腾空而起,在铅灰色天幕下炸开赤红、明黄、靛青的光晕,映得雪地如熔金流淌。奉天军士卒们欢呼着,将冻硬的肉干掷向空中,任其被气浪撕碎,化作纷纷扬扬的粉红色雪。
刘恭落笔。
墨迹淋漓,写就八个大字:
**“风陵虚设,洛川为阱。”**
笔锋收处,墨珠坠下,在纸上洇开一朵浓黑梅花。
帐帘被风掀开一角,雪片扑入,正落在那朵墨梅中央,瞬间消融,只余一点湿痕,像一滴未流尽的血。
大宁捧着山芋,呆立原地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不是来报信的。
他是来送信的。
送一封,李克用永远读不懂的绝命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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