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逐百万众,不问粮草,不计生死,只凭一口气。今日救圣人,更是如此——他若真信长安危殆,必亲提铁骑,星夜疾驰,抢在诸镇之前独占勤王之功。他不会等,不会谋,不会忍。他只会……冲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刘恭脸上,一字一顿:“因为他不是李克用。”
刘恭久久未语,只将手中乌木尺反手插入腰间革带,转身走向堂后屏风。屏风绘着一幅《玄宗幸蜀图》,画中马嵬坡烟雨迷蒙,贵妃缢于梨树之下,玄宗仰天长叹,泪落沾襟。刘恭驻足凝望良久,忽而伸手,指尖抚过画中那株枯瘦梨树虬枝。
“本王幼时读史,见玄宗弃长安,恨其懦;及长,观安史之乱,又叹其误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入骨,“然今日方知,弃城非怯,乃是择机。长安是天下之心,却非天下之核。核在何处?在人心,在兵锋,在谁能定鼎。”
他霍然转身,袍袖翻飞如云:“李克用以为救驾是大义,可他忘了——圣人若死于乱军,谁来承继大统?谁来颁诏讨逆?谁来赐予他‘晋王’之号,许他河东世袭?”
堂中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刘恭不是要杀李克用,而是要活擒他,囚于长安,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如何以奉天军为刀,削平诸镇;让他亲耳听着自己如何以天子诏书为剑,号令天下。李克用一日不死,他就是奉天军最锋利的刀鞘;他一日不降,他就是长安最醒目的祭旗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挟天子”,不靠傀儡,而靠活生生的、不可一世的枭雄,跪在阶下,为新朝奠基。
“传令。”刘恭声如金铁交鸣,“命李嗣源领飞骑营五千,即刻东出,沿渭水虚设营垒,日日擂鼓,夜夜举火,务使烟尘蔽日,声震百里;命康怀英率黑甲卫三千,今夜子时出发,绕道泾阳,潜入槐林,凿壕设障,备火箭火油;命李存审持本王金箭,驰赴凤翔、陇右,传檄诸州:凡献粮万石、助兵三千者,免三年赋税,授游击将军;凡拒命不从者——”他顿住,目光扫过堂中武官,“——夷其三族。”
最后,他看向龙姽。
“龙姽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即刻启程,赴凉州。”
龙姽一怔:“殿下不需臣坐镇长安?”
“长安无需坐镇。”刘恭嘴角微扬,“需你去凉州,替本王见一个人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虎符,虎目圆睁,獠牙森然,符背镌刻细密梵文,正是当年西域都护府调兵之信物。
“此人姓李,名思谏,乃党项拓跋氏之后,今为夏州节度使。然其父李思恭,曾受僖宗敕封,赐国姓,与李克用同出一门。此人外柔内刚,素有野心,却苦于无名无分。你持此符,告诉他——”刘恭声音压至最低,却如惊雷滚过众人耳畔,“——若他愿引朔方精骑三万,南下攻李克用侧翼,本王即刻奏请圣人,册封其为夏王,赐铁券丹书,许其子孙永镇河西。”
龙姽接过虎符,指尖微颤,玉质沁凉,却似烧着一团火。
她忽然明白,刘恭所谓“不守长安”,实则是以长安为饵,钓起整个天下的野心。李克用是钩,朱温是线,而夏州李思谏,才是那根最终收网的丝弦。
风雪愈紧,撞得窗棂嗡嗡作响。堂外,一只孤雁掠过墨色天幕,唳声凄厉,旋即被风雪吞没。
就在此时,一名斥候浑身是雪,跌撞闯入,单膝砸地,甲胄上冰碴簌簌剥落:“报——太原急报!李克用已斩白马于汾水之畔,誓师出征!其女李妙仪亲率三千‘鸦军’为先锋,已于昨日渡过黄河,前锋距蒲州不足五十里!”
鸦军。
众人皆知其名。
此军皆由沙陀遗孤、流民孤儿组成,人人戴铁面,着玄甲,不言不语,唯以鸦鸣为号。其军纪之严,杀人之狠,远超诸镇。传闻李妙仪初建此军时,曾亲手斩杀不服管束的百名壮丁,血浸黄沙三日不干,自此再无人敢叛。
刘恭却只微微点头,仿佛早料如此。
他缓步走至堂前,推开那扇雕花木门。
风雪扑面而来,卷起他紫袍银裘,猎猎如旗。
他立于阶上,仰首望去。雪片纷飞,天地苍茫,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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