蹴鞠场上热闹非凡,江煜收回手,视线又落在沈相宜眸子紧紧看着的那个人身上。
比赛结束的时候,天色已经渐渐微沉。
人群在渐渐散去,江煜依旧站在沈相宜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,但沈相宜眼神却一直落在前方,慌忙的逆着人群往前。
甚至在她回头寻找的那瞬间,她的眼神从他身上略过,也没有半点停留。
她的眼里没有她。
身边的小德子小声道:“这里人多,要不要小的去叫郡主过来。”
“还有郡主身边的丫头看起来快走丢了。”
江煜顿......
江煜喉结微动,指尖在信纸边缘轻轻一捻,纸页发出极轻的簌簌声。他抬眸看向沈相宜,目光沉静,却似有千钧压在眼底——那不是帝王审问臣子的锐利,倒像是一个久候之人,终于听见了门扉轻响,却不敢推门而入,唯恐惊散了门后那一缕微光。
沈相宜被他看得有些不安,下意识捻了捻袖口绣着的并蒂莲纹,细声道:“皇上……可是这信里有什么不妥?”
“没有。”江煜声音低哑,却缓缓将信折好,放回案上,动作一丝不苟,仿佛收起的不是几页薄纸,而是她三年来悄然藏于袖底的整段光阴。“只是朕没想到,你竟这般信任他。”
沈相宜怔了怔,忽而笑了,笑意清浅,如春水初生:“他从未让我失望过。三年来,每一封信都准时,从无延误;每一段话都认真,从无敷衍。他说过,若有一日失约,必是身陷绝境,再难提笔——可至今,他连一个墨点都未曾洇开过。”
江煜默然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冬至,大雪封京,宫中炭火不继,他批折至三更,手冻得僵直,小德子战战兢兢捧来一碗热姜汤,说沈家小姐遣人送来的,只附了一张字条:“雪深路滑,炭暖人安。”字迹稚嫩,却一笔一划端凝如刻。那时他尚不知,这字条背后,已悄然伏着另一支笔,在千里之外的岭南山径、蜀道云栈、漠北风沙里,为她写尽人间烟火。
他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,是十六岁那年在西山围场纵马坠崖所留。当时沈相宜随太皇太后赴猎场小住,恰撞见他浑身是血被抬回行宫。她没哭,只蹲在他榻边,用一方素帕蘸了药酒,仔仔细细擦去他腕上泥污,又拿针线缝了三针,针脚歪斜,却固执地咬断线头,小声说:“陛下别怕,我娘说,皮肉伤好得快,比心口疼强多了。”
那时她十三岁,他十六岁。她不懂君臣之界,他亦未尝懂何为心动。只知她指尖微凉,沾着药香,拂过他腕骨时,像一羽蝶翅掠过深渊。
“相宜。”他忽然唤她名字,声音很轻,却让殿内浮尘都似静了一瞬。
沈相宜抬眼:“嗯?”
“你可曾想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墨浸透宣纸,缓缓洇开,“若有一日,你与他相见,会是什么模样?”
沈相宜愣住。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——不是不愿想,而是不敢想。那黑衣人影总在信末落款处悬而未题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,既不敢触碰,又舍不得结痂。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,白瓷微凉:“我……只知他教我认星图,辨草药,告诉我南诏的银匠如何把月光锻进镯子里,也说过西域商人用驼铃声记账,三声急、两声缓,便是赊欠五两银……可他从不说自己是谁,家住何方,甚至……连名字都不肯给我。”
她声音渐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:“有时我想,或许他本就不愿被我知晓。就像……就像天上流云,看得到它游过窗棂,却抓不住它半片影子。”
江煜静静听着,忽然起身,走到墙边书架旁,取下一本《南疆异物志》,翻至中页,抽出一张泛黄纸笺。纸笺上墨迹已褪成浅褐,却仍能辨出一行小字:“玉山茶,产于南诏玉屏峰绝顶,花期七日,采须子夜,以雪水蒸青,焙于松烟。饮之神清,久服可明目通窍——然茶树百年一发,今世仅存三株,皆在雾隐谷深处。”
沈相宜睁大眼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是朕命礼部旧档里翻出来的。”江煜转身,将纸笺递给她,“当年先帝遣使往南诏求此茶,使团全数殁于雾隐谷瘴气之中,唯余此笺,辗转归档。朕查过,近三十年,再无人踏足雾隐谷。”
沈相宜指尖微颤,接过纸笺,目光死死锁住“雾隐谷”三字——那人第三封信里,正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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