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。”参赞从公文包取出一份加厚牛皮纸信封,边缘已微微卷曲,“第一批入选的二十位中国新锐导演里,有您提过的毕赣、文牧野、忻钰坤……还有,”他顿了顿,“霍猛。”
魏沐喉结动了一下。
霍猛。
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,猛地楔进他记忆最深处。
2009年冬天,北京电影学院小礼堂。魏沐作为特邀嘉宾出席毕业短片展映,台下坐满裹着军大衣的学生。霍猛的片子放完,全场静了足足二十秒,才有人哽咽着鼓掌。那部叫《老狗》的片子,讲藏区牧民卖祖传藏獒换钱给儿子娶媳妇,最后老狗被偷,老人翻山越岭追了三天,追到县城屠宰场门口,看见自己养了十五年的狗正躺在血泊里,肚皮被剖开,肠子流了一地。
放映结束,霍猛上台答谢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指冻得通红,说话时总下意识摸左耳垂——那里缺了一小块软骨,是小时候放羊摔下悬崖留下的。
魏沐当时就坐在第一排。散场后他追出去,在零下十五度的风里拦住霍猛,掏出一张名片:“我帮你找投资。不署名,不挂名,钱直接打到你卡上。但有个条件——片子必须用藏语原声,字幕你自己翻。”
霍猛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:“你不怕我拿钱跑路?”
“怕。”魏沐说,“但我更怕你拍完不敢放。”
后来呢?
后来霍猛真拿了钱,拍了《老狗》,也真不敢放。
片子做完两年,卡在审查环节,胶片在仓库发霉。魏沐托关系疏通,最后换来一句:“主题太灰暗,建议加入一个汉族援藏干部角色,用他的视角展现民族团结。”
霍猛把胶片烧了。
烧之前,他给魏沐发了条短信:“阿沐,有些光,照不进屠宰场。”
魏沐没回。
此刻,他站在青瓦台阳光最盛的地方,手里捏着那封牛皮纸信封,指腹能清晰摸到里面纸张的粗粝纹理。
“霍猛答应来了?”他问。
参赞摇头:“没答应,也没拒绝。但他昨天提交了一份新剧本大纲,名字叫《首尔冬至》。”
魏沐呼吸滞了一瞬。
《首尔冬至》。
冬至,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。
而首尔,此刻正处在它最冷的时节。
“大纲里写了什么?”
“一个中国纪录片导演,赴韩拍摄K-pop练习生生存纪实,意外卷入一场地下音乐人抗议事件。主角没有台词,全程用DV镜头记录:地铁站里练舞的少女冻僵的手指,练习室地板上凝固的汗渍,还有——”参赞声音低下去,“青瓦台围墙外,一堵被涂满韩文和中文的砖墙。墙上写着同一句话,两边字体不同,但意思完全一样:‘我们不是商品。’”
魏沐闭了闭眼。
他忽然想起朴尚银横幅上那个写错的“歉”字。
想起她在签字时通红的耳尖。
想起自己蹲下身时,看见她球鞋鞋带散开,右脚那根系成了死结,左脚却工整如初。
原来最锋利的反抗,从来不在横幅上,而在鞋带里。
回到外交厅时,李在榕正用手机看一则新闻推送。见魏沐进来,他把屏幕转向他——是韩国《朝鲜日报》电子版头条,标题赫然写着:《“魏沐现象”引发学界热议:当文化输出不再依赖宏大叙事》。
文章下方配图是两张对比照:
左侧,2002年韩日世界杯后,韩国球迷在光化门广场焚烧日本国旗;
右侧,昨夜时代广场,数百名韩国年轻人举着魏沐海报,海报角落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We are not your fans. We are your witnesses.”(我们不是你的粉丝,我们是你的见证者。)
李在榕忽然说:“我父亲住院前,最后一次公开演讲,讲的是‘文化自信’。他说,真正的自信不是砸烂别国国旗,而是让别国年轻人愿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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