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几天,王延光再次接到发改委的电话,“王总您好,上次会议的反馈已经下来了,我们准备牵头组织一次小范围的通报会,与会人员还是上次那些,希望您能参加。”
“好的,我一定准时到场。”王延光的心立...
林政听完汇报,没急着表态,只让王延光把改制进度表、职代会表决结果、第三方评估报告、各企业选择意向统计表全都留下,又叫秘书去档案室调出中土特近五年辅业板块的财务报表、用工台账和业务合同清单。他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手指轻轻叩着桌面,目光落在窗外银杏叶已落尽的枯枝上,足足沉默了七分钟。
这七分钟里,王延光站在原地没动,也没擦汗——他知道林政不是在犹豫,是在盘算分量。
果然,林政忽然开口:“丰台运输公司、劳服公司、茶叶厂这三个点,选得准。”他抬眼看向王延光,“一个纯物流,一个纯配套加工,一个带点农业科研属性——三类典型,都蹚出了路子。但光有样板不够,得有回响。”
他翻开魏秉国提交的《关于辅业单位分类处置的初步建议》,指着其中一页:“你让魏秉国牵头,把这三类企业的改制路径,拆成‘可复制动作清单’。比如劳服公司那套带资分流流程,哪几步必须由第三方做?哪些环节可以由企业自己组织?职工签字确认的法律要件有几个?补偿金计算模板要不要统一格式?这些,不能靠经验,要固化成操作手册。”
王延光点头记下,林政却话锋一转:“还有件事,你回去告诉魏秉国,让他亲自跑一趟茶厂,不是去开会,是蹲点。”
“蹲点?”王延光一怔。
“对。就在茶厂办公室支张桌子,跟厂长同吃同住一周。”林政语气平缓,却字字压人,“我要知道他们独立核算的第一笔账是怎么做的。鲜叶收购价谁定?分拣工时怎么记?包装损耗率超了两个百分点,是工人手生,还是筛网老化?煤改气后每斤干茶能耗降了多少?这些细节,比职代会投票率重要十倍。”
王延光立刻明白过来:林政要的不是纸面合规,而是肌理真实。改制不是盖章走流程,是让制度真正长进企业的毛细血管里。
他刚应下,林政又问:“沈艳秋那边茶叶内销的方案,报上来了吗?”
“昨天刚递到企划部,我正准备让魏秉国同步跟进。”
“不用等企划部了。”林政抽过一张便签,龙飞凤舞写下一行字,“让她明天上午九点,带着样品、成本测算、渠道铺设计划,直接来我这儿。顺便告诉她,如果内销能打开局面,明年起,集团每年单列五百万元专项预算,用于改造茶厂初制车间,升级清洁化生产线——但前提是,必须用茶厂自己独立核算后的第一年盈利来匹配投入。”
王延光心头微震。这是把茶厂的命运,和沈艳秋的业绩捆在了一起。既给甜枣,也悬利剑。
离开工委大楼时,冬阳正斜照在台阶上,冷而亮。王延光没坐车,沿着梧桐道慢慢往回走。风卷起几张飘落的会议通知,他弯腰拾起一张,上面印着“中土特辅业单位改革政策宣讲提纲(第三版)”,右下角有手写的“11月27日修订”。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——魏秉国这小子,连修订痕迹都留着,是怕将来有人翻旧账,还是早就算准了,这事经得起推敲?
回到总部,他径直去了魏秉国的办公室。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铅笔划纸的沙沙声。王延光没敲门,推门进去,看见魏秉国正伏在长条桌上画图,不是表格,是一张手绘的“茶厂成本穿透示意图”:左侧是鲜叶入厂,中间分出六条线——人工费、燃料费、水电费、包材费、设备折旧、质检返工损失,每条线末端标着预估占比;右侧收束为两个出口,一个是“出口初制茶结算价”,另一个是“内销精制茶原料成本基准”。
桌上还摊着三本册子:一本是茶厂二十年来的工资发放记录,一本是县电力局近三年电价调整文件汇编,最上面那本,封皮印着“中粮旗下XX茶业公司2023年度内销产品目录及毛利率分析”。
王延光拿起最上面那本,随手翻了两页,忽然问:“你什么时候拿到中粮这份内部资料的?”
魏秉国头也没抬,铅笔尖停在“质检返工损失”那条线上:“昨天下午,托沈艳秋从她老同学那儿借的。人家说,这东西不涉密,就是内部培训材料,但只准看,不准复印,不准拍照。”
王延光合上册子,放到一边:“那你准备怎么用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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