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单确定,办公厅立刻分头对接各单位的对口处室,先电话预沟通,“领导想请王总抽空参加一个国际大豆市场形势的小范围专题座谈,情况偏敏感,人数不多,主要是交换一线情况,不知道王总是否方便?”
人家...
何司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,用筷子尖轻轻点了点盘沿,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:“景川这孩子,前两天还跟我提起过你。”
王延光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笑:“陆景川?他现在在劳服公司那边忙得脚不沾地,听说连着三趟跑青县,把那家印刷厂的账本翻出来重算了一遍,连纸张损耗率都列了七张表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何司放下筷子,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,“他跟我说,改制不是改名换章,是改骨头里的筋——职工身份可以留,但经营意识不能惯着;国企牌子可以挂,但成本意识必须立起来。这话我记住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静地落在王延光脸上,“你们中土特能推得这么顺,不单靠方案细、调研深,关键是人用对了。陆景川敢较真,魏秉国肯扑下身子,吕宗耀手里有尺子也有刀子……班子齐,气才顺。”
王延光没接这话,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茶是何司自己泡的,龙井,水沸不过三滚,叶沉而舒展,清香里带一丝微涩——像极了眼下这盘棋:看似清亮,实则回甘里压着沉甸甸的未尽之言。
何司却没停:“我让景川去青县,不只是为那家印刷厂。青县劳服公司下属还有个农机修理站,八十年代初建的,老厂房塌了半边墙,设备清单上写着‘东方红-75拖拉机配件加工线’,实际库里只剩三把锈透的扳手。可偏偏它挂着‘中土特技术协作单位’的铜牌,每年从集团技改费里领八千块‘协作服务补贴’。”他忽然一笑,眼角褶子很深,“你说,这种单位,该不该进改制名单?”
王延光放下茶杯,杯底与瓷碟轻磕一声脆响:“该。但得拆开看。”
“哦?”
“农机修理站本身早就不修农机了,去年给县城粮库焊了十二个铁皮粮仓,赚了四千六百块;前年帮化肥厂改造过两台输送带支架,收了三千二。它没活?它一直有活。只是活儿没进账本,钱进了个人腰包——厂长儿子开的五金店,常年‘代购’修理站耗材,发票开的是‘铸铁件’,实际送过去的是废钢筋头。”王延光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“我们查账时发现,三年来‘铸铁件’采购总额二十七万,可修理站全部固定资产才十九万。这差额,不是窟窿,是暗渠。”
何司没说话,只是又给自己续了半杯茶。水汽氤氲里,他眼神愈发锐利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这次我们没把它塞进带资分流名单。”王延光身体微微前倾,袖口蹭过桌沿,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,“我们让它先‘转正’——把所有灰色收入显性化,把私设小金库转成厂办集体企业账户,把厂长儿子的五金店签成定点供应商,价格按市场价七折走,但必须开具正规发票、纳入税务监管。”
何司挑了挑眉:“这是……内部刮骨?”
“是托底。”王延光直视着他,“刮骨疼,但断不了根。要是直接推改制,职工一看账面亏空三十万,立马就炸锅——谁信一个连扳手都生锈的厂子能自负盈亏?可先让他们看见钱从哪来、往哪去,再告诉他们:明年起,每修一台拖拉机,集团按工时付加工费;每焊一个粮仓,按立方米结算劳务款。钱光明正大进账,大家才敢信,自己真能凭手艺吃饭。”
包厢里一时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卷起的簌簌声。何司慢慢搅动茶汤,茶叶在杯底打着旋儿:“景川说你做事像熬中药——猛火攻邪不伤正,文火养元不躁进。现在看来,倒真是这样。”他抬眼,“但药材配得再准,也得有人守炉子。青县那个厂长,听说跟县里几位老领导喝过十几年酒?”
“喝了十八年。”王延光答得干脆,“去年腊月二十三,他还在供销社主任家灶王爷像前烧过三炷香。”
何司忽然笑出声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:“那正好。下周三,工委要开个专题会,主题是‘清理央企基层单位利益输送通道’。我让景川把青县修理站的材料整理好,连同账目原始凭证、五金店供货合同、税票存根,一起报上去。会上不点名,但材料印发给所有参会单位——让那些还在给老关系‘烧香’的人看看,香灰底下埋的到底是菩萨,还是老鼠洞。”
王延光心头微震。这不是通报批评,是公开处决前的验刀仪式。他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浅浅的旧疤——那是去年在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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