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公司,陈董把王延光和梁广成喊过来,“我和国资委的领导沟通过了,领导同意我们通过植物油协会对各相关企业进行预警,但一定要讲究方式方法,只能根据已公布的信息进行警告,不能透露我们目前已经掌握的信息...
魏秉国带着工作组抵达河北邢台的中土特下属第三招待所时,已是初冬清晨。天刚蒙蒙亮,灰白的雾气浮在砖红色的三层小楼檐角,楼前几株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杈上,还挂着昨夜未化的霜粒。门口那块“中土特邢台办事处第三招待所”的搪瓷牌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,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——像一道陈年旧伤。
招待所大院里静得出奇。以往这时候,锅炉房该冒出滚滚白烟,食堂后厨该飘出蒸馒头的麦香,门房大爷该拎着铁皮暖壶给各科室送水。可今天,锅炉房门虚掩着,烟囱冷得像根石柱;食堂窗户紧闭,玻璃上结着薄薄一层水汽;只有门房大爷坐在褪了色的蓝布门帘后头,手里捏着半截烟卷,烟丝早熄了,人却没动,目光直勾勾盯着院中那口废弃的老式压水井。
魏秉国没进屋,就在井台边站定,脱下呢子外套搭在臂弯,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,翻到最新一页,用钢笔写下时间:1980年11月17日,晨6时43分。他没写地点,因为这页纸的抬头早已印好一行小字:“中土特三产企业带资分流工作纪实·邢台第三招待所”。
身后,工作组成员陆续下车。财务科老周提着个牛皮纸包,里头是《职工经济补偿金测算表》和《股权认购意向书》;人事科的小杨抱着一摞蓝皮册子,封面上印着烫金的“中土特职工持股计划实施细则(试行)”;还有两位是从丰台运输公司借调来的改制骨干,一位姓张,原是车队调度,如今自己开了家物流信息部;另一位姓李,曾是修理厂班组长,现在名下有两家汽配连锁店。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,但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——他们是活生生的样板,不靠嘴说,靠脚走出来的路。
魏秉国转身,对老周点头:“先去财务室,把测算表按人头分好,每人一份,附带计算过程。”又对小杨说,“通知所有在岗职工,八点整,在一楼会议室开大会。不是点名,是请。谁不来,我们等;谁来了,茶水、热馍、鸡蛋汤,管够。”
小杨应声去了。张师傅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压水井的铸铁井沿,指尖沾了层灰。“这井还能打水不?”他问门房大爷。
大爷抬眼,没答话,只把烟屁股摁灭在鞋底,吐出一口浊气:“早没水了。八三年旱了一整年,后来修了自来水,谁还费这劲?”
“可这井口还在。”张师傅直起身,拍了拍手,“说明地底下,水一直没断。”
魏秉国听见了,没接话,只朝他微微颔首。他知道张师傅不是在说井。
七点五十分,会议室坐满了人。四十张木椅排成四列,中间过道铺着一条洗得泛黄的绿绒毯——那是招待所接待外宾时用的“最高规格”。墙上还挂着两幅泛黄的山水画,玻璃框一角裂了道细纹。空气里混着陈年茶叶、煤球炉子余烬和一点隐约的霉味。没人说话,但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,还有手腕上上海牌手表滴答的节奏。
魏秉国没坐主席台。他站在第一排空位旁,把笔记本合上,放在一张椅子扶手上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过整个屋子:
“各位同事,今天不是来宣布决定的。是来交账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前排几个熟悉面孔:厨师长赵建国,左眉骨上那道疤还是七十年代修锅炉烫的;客房领班刘秀兰,三十年如一日扎着蓝布头巾,鬓角已全白;还有总务科的老吴,退休返聘,正低头摩挲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钥匙——那是招待所库房的万能钥匙。
“咱们这招待所,建于一九六二年,最初是给中土特赴冀南收购红枣、板栗的业务员歇脚用的。那时候没暖气,冬天睡土炕,烧的是玉米芯;没电话,传消息靠通讯员骑自行车跑六十里地。可那时的账好算——一年收多少房费,支多少粮票,发多少工资,清清楚楚。”
他翻开笔记本,念出一串数字:“去年,招待所总收入八万三千二百元。其中,内部接待占比百分之六十七,对外营业仅占百分之三十三。而支出呢?工资福利、水电煤、维修保养、行政杂费……合计十一万六千五百元。亏了三万三千。”
会场一片寂静。有人下意识攥紧了裤缝。
“这不是你们的错。”魏秉国声音沉下来,“是体制的错。咱们干的是服务业,可领的是事业编制工资,吃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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