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了半个小时,也聊了半个小时,大家都舍不得挂电话。
陈启山也正好问起大哥,关于强盛家具厂的事情。
“厂房早就建好了,平整了场地,修了围墙,还修了仓库,”陈启强笑道,“还有两栋楼,用作办...
满月宴散场时已是傍晚,夕阳熔金,将私房菜馆青砖灰瓦的屋檐染成一片暖色。张建抱着小女儿,在门口送客,黄亦则牵着儿子的小手,笑盈盈地和每一位道别。陈启山没急着走,他站在廊下,看着院中尚未收拾的红纸碎屑被晚风轻轻卷起,像几只迟归的蝶。牛大力蹲在阶前,正用竹夹子把散落的瓜子壳拢进簸箕,动作不疾不徐,倒像是在整理一段时光。
“姐夫,我让仓库调了两箱赣南脐橙,明天一早送到张家。”陈启山递过去一支烟,火机“啪”一声脆响,焰苗稳稳托住烟丝。
牛大力接过,深吸一口,烟雾在斜阳里缓缓升腾:“脐橙好,甜,也耐放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远处巷口,“你真打算让张建进云途?”
陈启山没立刻答,只望着巷子深处——那里一辆崭新的二八自行车正停在墙根,车把上挂着个蓝布包,是张建刚从公社粮站领回来的定量粮票和副食本。他点点头:“进了,明早去羊城分公司报到,做采购助理。”
牛大力眯起眼:“采购?他连账本都算不利索。”
“所以才要学。”陈启山声音很轻,却极笃定,“云途今年在羊设了三个村级联络点,全靠本地人跑腿。张建话不多,但记得清谁家鸡多、谁家蛋鲜、谁家山货晒得透。他记性比账本还准。”
牛大力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那他可得谢我。”
“谢你?”
“嗯。昨儿夜里,我陪他练字。”牛大力掸了掸裤脚的灰,“不是写大字,是抄《农产品收购价目表》。一页抄三遍,错一个字,重来。他抄到凌晨两点,手抖得握不住笔,硬是没歇。”
陈启山喉头微动,没说话。他知道牛大力不识字,当年在溧羊武校当教员,全靠口授心记,带徒弟全凭手势和吼声。可如今,他能坐灯下,一个字一个字教人认价目表——那纸上写的不是数字,是张建一家子往后十年的底气。
两人再没多言,只并肩站着,看夕阳一寸寸沉进西山。院里最后一批客人离去,阿升带着几个小师弟开始收拾桌椅,老唐站在水池边洗手,皂角味混着残余的鸡汤香,在空气里浮沉。忽听后厨传来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接着是阿升压低却掩不住焦灼的声音:“虎头!奶瓶盖子别乱扔!这可是四合院新拨下来的搪瓷盖,印着‘云途·星禾联供’,摔坏了得登记备案!”
陈启山侧耳听了听,忽然问:“虎头今天没跟彩云去供销社?”
“去了,刚回来。”牛大力指了指后院,“彩云说他蹲在副食柜台前,盯着玻璃罐里的橘子酱看了十分钟,一动不动。售货员问他买不买,他摇头,说‘我在记糖分含量’。”
陈启山一怔,随即失笑:“这孩子……”
话音未落,后院门帘一掀,虎头扎着两个冲天鬏,小脸绷得像块豆腐干,怀里紧紧搂着个铁皮罐头盒——不是橘子酱,是半盒冷透的桂花糕。他径直走到陈启山面前,踮起脚,把盒子塞进他手里:“舅舅,我数过了。一共十七块,三块缺角,五块沾了糖霜,剩下九块完整。我按大小排好了,最大的给小妹妹,第二大的给小弟弟,第三大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睛亮得惊人,“给舅舅尝第一口。”
陈启山心头一热,蹲下身平视他:“你怎么知道舅舅爱吃桂花糕?”
虎头挺起小胸脯:“我看见你上周三下午,偷偷把彩云姐带回来的桂花糕,掰了一小块喂院子里的麻雀。麻雀吃了,飞得特别高。”
陈启山一愣,继而大笑,眼角泛出细纹。他打开盒盖,果然见九块糕整齐码着,每块边缘都用指甲轻轻刮过,露出底下淡黄的糯米层——那是他小时候教虎头辨认食物新鲜度的手法:刮痕处不发白、不粘手,便是新蒸的。这孩子竟默默记了两年。
暮色渐浓,四合院方向传来汽车喇叭轻鸣。司机老周把红旗轿车缓缓停在巷口,车灯划开薄雾。陈启山抱起虎头,把他放在车后座,又顺手把桂花糕盒放进他怀里:“明天早上,舅舅带你去云途仓库。你帮阿升哥哥数奶瓶,数对了,奖励一颗糖。”
虎头用力点头,小手攥紧盒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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