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,远在美国斯坦福大学留学的苏明哲,已经在旧金山找了份程序员的工作。
公司不算大,但待遇不错,一年下来能攒下不少钱。
苏明哲每天上班写代码,下班回租住的公寓,日子过得也算是简单规律。...
回到苏州那天正逢暴雨,雨点砸在车顶上像密集的鼓点。苏明成把车停在小区门口,没急着下车,而是靠着椅背闭了闭眼。雨水顺着挡风玻璃蜿蜒而下,把整座城市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水痕。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——三条未读信息:一条是吴佳怡发的“回来没?我煮了姜汤”,一条是周主任的“小苏,证监会刚来电说事情有进展”,最后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,只有一行字:“费尔曼东莞厂三号车间,今天下午三点,有样东西想请你看看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,没回。
雨势稍缓,他推开车门冲进雨幕,西装外套很快湿透半边。电梯里镜面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,眼下泛青,领带歪斜,可眼神却沉得惊人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东莞厂门口,马厂长递来一支皱巴巴的烟时说的那句话:“苏老板,你数钱的时候,有没有算过三千二百个人一天要吃几斤米?”
他当时没答。
此刻站在自家楼下,他摸了摸裤兜——那里还揣着从东莞带回的一小袋东西:半块褪色的蓝布工牌,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写着“张卫国,2017年入职”,右下角沾着一点干涸的机油渍;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,是厂里贴在食堂墙上的工资表复印件,最末一栏用红笔圈出“欠薪:42天”。
开门时赵美兰正在厨房炖银耳,见他浑身湿透,惊得锅铲都掉了:“哎哟!这大的雨,怎么不打伞?”她一边念叨一边去拿干毛巾,眼角却悄悄扫过他手里那叠被雨水洇湿边角的纸,“又去哪了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“东莞。”他简短答道,把那叠纸往茶几上一放,水渍立刻在红木纹路里漫开一小片深色地图。
赵美兰擦着手走过来,目光落在那张工资表上,忽然就静了。她认得那种红笔圈法——当年她替苏大强在纺织厂代班时,车间主任也是这么圈的。她伸手想碰,又缩回去,只低声问:“真要接?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明玉的学费、灵儿的开学花销……”
“不动。”他声音很平,“我账上还有两亿六千万,留一亿五千万做流动资金,剩下一亿一千万,全投进去。”
赵美兰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,银耳羹在砂锅里咕嘟冒泡,甜香混着焦灼的水汽浮满整个客厅。她忽然转身舀了一碗银耳,没放糖,端到苏明成面前:“趁热喝。你爸刚打电话来,说他在阳台上看见吴佳怡姑娘撑伞在咱们楼下车库口站了半小时。”
苏明成怔住。
“我没让她上来。”赵美兰垂着眼,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温热的羹,“我说,等你回来再说。”
他低头看着碗里浮沉的银耳,像无数透明的小耳朵,听着这个家所有没说出口的话。
当晚吴佳怡果然来了,发梢还带着雨气,手里拎着保温桶。“怕你饿着。”她把桶放在桌上,没提白天的事,只掀开盖子——是荠菜豆腐羹,清汤素面,连油星都少。“厂里情况怎么样?”
他如实说了:机器锈蚀的响声比人说话声还大;工人蹲在流水线旁啃冷馒头,塑料袋上印着“费尔曼·品质铸就辉煌”;宿舍楼墙皮剥落处,有人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吴佳怡静静听着,忽然问:“你打算怎么管?”
“先发工资。”他放下勺子,“三千二百人,一人四千二,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补足欠薪,再预支下月工资。惠州厂同步执行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砍掉所有杂牌贴牌订单,只接三大运营商定制机——他们不挑做工,只要量大价稳。”他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一份加密文档,“我已经让券商联系了中兴通讯采购部,他们今年智能老年机缺口八十万台,验收标准比工信部还松。”
吴佳怡凑近看屏幕,呼吸轻缓:“你早就算好了。”
“不算好,怎么敢接?”他侧头,灯光下睫毛投下细密阴影,“但有个事得现在告诉你——我准备把人事部工作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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