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峰微挑，目光转向婠婠。婠婠脸色倏地一白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，却被岳美仙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住肩头。那指尖力道不大，却让她再无法挪动分毫。

“是边不负的‘姹女真气’。”岳美仙的声音冷冽如霜，“席应与边不负互换功法，边不负得了采阴补阳之术，席应得了天魔精义。可边不负那贼子，岂会将真传尽数相授？他留在婠婠体内的，是淬了‘九幽噬心散’的姹女真气，三年一发作，蚀骨钻心，唯有他独门解药可续命。席应……不过是替他守着这枚毒饵罢了。”

婠婠如遭雷击，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她一直以为边不负待她如亲女，悉心教导，赠予功法，甚至为她压制体内躁动的天魔真气。原来……那每一次温柔抚慰，每一次真气疏导，都是在她血脉里埋下更深的毒蛊！她张了张嘴，喉咙却像被铁钳扼住，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唯有眼眶迅速泛红，泪水在月光下凝成两粒剔透的寒珠，却倔强地不肯坠落。

“解药呢？”岳缺问，语气毫无波澜。

“没有解药。”岳美仙冷笑，“只有边不负的‘引’。他死了，这引便断了。婠婠体内的姹女真气，如今已成无主之火，三年之内，必焚尽她天魔真元，化为废人。”

死寂。连风都停了。

婠婠缓缓闭上眼，睫毛剧烈颤动。废人？不，比废人更可怕。她是阴癸派圣女，是慈航静斋的眼中钉，是师妃暄必除的对手。若失了功力，等待她的，将是比死亡更漫长的凌迟。

“或许……有第三条路。”岳缺忽然开口，目光转向石青璇，“青璇，参同契第七章‘坎离交媾’，可解么？”

石青璇眸光一闪，瞬间明悟，唇角扬起一抹洞悉世事的笑意：“缺哥哥是想以长生诀为炉鼎，以婠婠天魔真元为薪火，再引边不负那缕残存姹女真气为引，行一场……‘逆炼阴阳’？”

“不错。”岳缺点头，目光重新落回婠婠脸上，那眼神不再审视，而是纯粹的、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你体内两股真气，一属阴癸，一属灭情，本就同源异流。边不负的毒，本质是扭曲了天魔真元的流转路径。我们不破它，反而顺它而行，借它之力，将天魔大法的第十三层壁垒，一举冲开。”

婠婠猛地睁眼，瞳孔深处，一点幽暗的紫色火苗“腾”地燃起，映着月光，竟灼灼如实质！

“我……”她声音嘶哑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愿试。”

“好。”岳缺不再多言，转身走向院中那方青石古井。井沿斑驳，苔痕深深，井水幽暗如墨，倒映着满天星斗。他屈指一弹，一枚铜钱“叮”一声落入井中，水波荡漾，星斗碎裂又重聚。“此井通地脉，寒泉养性。婠婠，入井。”

婠婠没有丝毫犹豫，纵身跃下。身形没入水面，只余一圈圈涟漪，如墨汁滴入清水，缓缓晕染开一片幽蓝。

岳缺盘膝坐于井沿，双掌缓缓按于冰冷石面。石青璇与岳美仙左右分立，一持长生诀心法，一凝天魔大法真意，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气息如两条灵蛇，在岳缺身后无声盘绕、交织，最终汇入他脊椎大龙。刹那间，岳缺周身气息暴涨，却无半分凌厉杀伐之气，反如古潭深水，静默无波，却蕴藏着吞没一切的磅礴引力。

井下，婠婠沉入寒泉深处。刺骨寒意瞬间包裹全身，几乎冻结血液。就在此时，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暖流自头顶百会穴涌入，如春阳化雪，所过之处，寒意尽消，经脉舒展。紧接着，是第二股气息——阴寒、锐利、带着一种近乎暴虐的穿透力，自脚底涌泉穴悍然冲入！两股气息在她丹田交汇，轰然爆开！不是毁灭，而是熔铸！她体内蛰伏的天魔真元被强行唤醒，如万马奔腾，与那两股外力疯狂对撞、撕扯、融合……剧痛如万千钢针攒刺骨髓，她死死咬住下唇，鲜血混着井水弥漫开来，却始终不曾发出半声呻吟。她只死死盯着井口那一点微光，仿佛那是唯一的岸。

时间流逝。一炷香，两炷香……井水由幽蓝渐转为温润的琥珀色，水面上，竟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，那是长生诀真气与天魔真元激烈交锋后，在水面上烙下的奇异印记。

终于，岳缺双掌离石。井水骤然沸腾，蒸腾起大片氤氲白雾。雾中，婠婠破水而出，长发湿漉漉贴在苍白脸颊，可那双眼睛，却亮得惊人，仿佛淬了寒星的紫水晶，深处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桎梏的火焰。她悬浮于半空，衣袂无风自动，周身气息起伏不定，时而如深渊寒潭，时而如烈日骄阳，最终，竟在她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模糊的、手持双刃的魔神虚影——那是天魔大法第十四层的征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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