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场中激战的妖人:「恶徒!长平侯献来的那匣断松雪茯苓,是不是叫你给吃了?」
鬼先生避过两记险招,狞笑:「娘娘恕罪!小僧在替娘娘的侍女开苞前,先吃了点东西垫垫肚皮,以免虚耗过甚,误了良宵。好在断松雪茯苓这种鬼玩意,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,长平侯孙杞那厮肯定没安什么好心,落入小僧腹中,也算担了众生之业。待小僧与娘娘好事成双,我再给娘娘杀了那厮出气。」
阿妍料不到他言语粗鄙到这等境地,想起过往那如玉一般温润、言行无不透着智慧之光的白衣僧人,竟有种置身恶梦的不真实感;回过神来,惊觉他对欺凌女子一事,还能沾沾自喜拿来说嘴,见不远处的荷甄兀自扭着红肿湿漉、如鱼口般不住开歙的阴户,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淫靡哀唤,心疼之余,怒火更炽,厉声道:「无耻奸贼!你……若不能将你正法,我誓不为人!典卫大人,将这厮给我拿下!」
鬼先生本欲开声大笑,想到她杏眸圆瞠、玉靥潮红,气鼓鼓的小儿女情状,又觉心痒难搔,正要回头抢看,肩头热辣辣一痛,已遭耿照掌缘扫中。
「……臣遵旨。」
黝黑的少年并不冒进,一击得手,便即变招,唰唰唰连出三刀,迫得鬼先生不住倒退,空有压倒性的内力,却无一招能使到头,面对俐落的刀势,不闪不避的下场便是乖乖中招。
他冒险硬受了两记,肩背被扫中处疼痛难当,确定耿照的内力并没有衰弱到沾身无损的地步,当然也可能是寂灭刀的刀劲殊异,足以对浑厚的蜕生天覆功体产生威胁。
那贡品断松雪茯苓的「断松」二字,指的是「断断万年松」。此一异种产于北境极寒的险峻峭壁,非属草木,据说是某种羽虫所化,应是肉芝,极是希罕难得。
其幼体寄生于松柏一类,休眠期却几于松柏同寿,也就是说在长达百年、乃至数百年的漫长岁月中,这种异虫皆处于不生不死的休止状态,直到松树寿终、入土化为香脂琥珀后,才会开始生长,不以草木虫牺为养,只吸取寒气便能存活。
寄生在松脂上的肉芝茯苓,经历山川易改、抢海桑田,逐渐深埋地底,但雪茯苓为汲取寒气,会长出极坚韧的气茎,一路钻穿山石岩壁,于险峰绝壁间生成叶果模样的结晶,以吸收寒气壮大其根;挖取时必须一路下钻,挖得越深,代表茯苓的年代越久远,乃至斫断万年松脂方可采得,故以名之。
断松雪茯苓极其珍贵,却不怎么实用,其性极寒,就算传得神而明之、被认为有延年益寿的奇效,然而,光拿在手里就能冻坏皮肉,这般「灵药」也未免太过骇人,常人难以服食,在搜珍界里算是有行无市的宝物。
长平侯孙杞不知从哪儿打听到皇后娘娘畏暑,不惯东海水土,特意将家传的贡品断松雪茯苓献上,以博取娘娘欢心,殊不知阿妍少年之时曾随袁健南夫妇居于东海。此事传为笑谈,鬼先生岂有不闻?其天覆功体一经蜕变重生,立时便想到了这项大补圣品。
尽管鬼先生状似轻佻,行事其实并不混沌。他冒险闯栖凤馆,除了「将袁皇后变为性奴以对付耿照」这等异想天开的计划外,以千年难遇的极阴圣品「断松雪茯爷」增益功体,也是此刻提升实力的最短捷径。——「奇遇」这种事,本就毋须多作解释。
鬼先生的奇遇并非无端天降,是经过多年的勤修苦练、对情报的精密掌握及跳跃式的想像力、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赌徒霸气,再加上异乎常人的大胆疯狂……就算你耿照能将断掉的右手和经脉通通长了回去,我照样能再将你打入泥犁地狱,永世不得超生!
他笑得露出森森白牙,扭曲的俊脸神情狰狞,忽尔变招,右手五指并拢,同样回以寂灭刀法。耿照似不意外,沉着以对,两人一进一退、若合符节,拆得丝丝入扣,仿佛为此曾练过了千百回,明明是生死拼搏,趋避极险,其间不容一发,然而却打得异常好看,没有半点迟滞捍格,行云流水,斗到酣处,甚至予旁观者「足不沾地」的错觉,阿妍瞧得如痴如醉,半晌才喃喃道:「他们……是同一个师父教的么?怎能……怎能对方还未出手,便已知要避向何处?难不成……他们周身都是眼睛?」
明栈雪本欲微微一笑,随便扯两句敷衍她,才发现自己无法从这场搏斗中移开目光,连分神开口都不愿意,只看得毛骨悚然。
耿照最大的优势,在于对「寂灭刀」的掌握度无人能及。即使不算上空灵之境的绝大威力,单以对刀招的熟练度而言,即使是默出简易版刀谱、分送七玄之主作见面礼的鬼先生,也远比不上极可能是刀尸之一的耿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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