谛听这一嗓子声如洪钟，震得四下气流微微荡漾。

姜义、哪吒与余下天兵齐齐一怔。

小丫头？

谛听这是在唤谁？

念头尚未转过，那朵黑莲忽然又轻轻晃了一晃。

这一次，动静却非...

姜义喉头微动，指尖在袖中悄然一蜷。

欲界第八天魔王魔罗——这名字如一道寒霜，无声无息冻住值房外浮动的桃香，连蟠桃园里常年不歇的仙风都似凝滞了一瞬。

他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
但听归听，与真正听见“魔罗已离化高当天，行踪成疑”是两回事。

化高当天，乃六欲天最上一层，再往上，便是色界初禅天。而魔罗，非是寻常魔王，乃是六欲天主、诸魔之首，执掌众生情欲幻念，以贪嗔痴为食，以爱别离为刃，以求不得为牢。其道虽属外道，却早已修至与大罗金仙比肩之境，甚至传闻其本体早于天庭立制之前便已盘踞欲界，吞纳万古情劫，凝成不灭魔心。

若说地藏王菩萨坐镇忉利天，以大愿渡尽幽冥，那魔罗便是悬于三界头顶的一柄倒悬之剑——不动则已，一动，便是天地失衡。

姜义目光沉沉，未发一言，只缓缓抬眼，望向哪吒。

哪吒迎着他视线，颔首，神色肃然：“消息尚未明发，但天庭已密令各司封口。凌霄殿今晨已闭殿三日，玉帝未召群臣，只召了太上老君、燃灯古佛、地藏王菩萨、酆都大帝四人入内商议。我父王奉旨调兵，三万天罡神将、九千阴雷力士，已于一个时辰前自南天门启程，直入幽冥血海入口。”

血海入口？

姜义瞳孔微缩。

血海，非冥土自有之水，而是自混沌初开以来，无数亡魂怨气、堕魔戾气、未解执念所凝成的一片死域。它不属六道轮回，不入十殿阎罗判册，亦不受地藏愿力所摄。传说中，唯有魔罗曾于血海深处筑就“欲海莲台”，以万劫不复之念为壤，种下八万四千朵黑莲，每朵莲心，皆映照一界生灵最深之欲。

若天兵真从血海入口入冥……说明地府已失守至少三重关隘——枉死城、孽镜台、血河桥。

那姜潮与冥凰郡主，究竟是在哪一重关隘之后失踪的？还是……早已被卷入血海？

哪吒见他面色愈沉，低声道：“我方才又去了趟地府阴司传讯处，只混进去片刻。听几个值守阴吏私语，说罗刹国早在半月前便传出异象——冥凰郡主闭关的‘幽昙洞’外，一夜之间长满黑莲，花瓣上浮着细密梵文，可字字皆倒写，符纹逆生。更有阴差亲眼见她最后一面，是在‘往生渡口’，乘一叶无桨孤舟，独自驶向雾瘴深处。舟身未沾水，却泛起层层涟漪，涟漪之中，倒影不是她自己，而是……另一个披着玄甲、手持双刃、面容模糊的女子。”

姜义心头一震：“另一个她？”

哪吒点头：“阴差不敢近看，只觉那倒影眼眸漆黑如渊，嘴角含笑，笑意却不达眼底，反似……在嘲弄什么。”

姜义呼吸微滞。

冥凰郡主修的是《幽冥涅槃经》，主炼阴神，凝魄成凰，性情清冷孤绝，从不喜饰，更不修幻术。若连她自己的倒影都能被扭曲、被置换、被另造一具形影……那绝非寻常幻阵，而是魔罗惯用的“欲界镜像术”——借众生心念为引，于真实之上叠影成界，真幻交叠，真假难辨。一旦入镜，便如坠自身心魔深渊，连神魂烙印都会被悄然篡改。

难怪罗刹国寻不到她。

不是找不到，而是……她可能还在原地，只是已非原本那个她。

而姜潮既与她论道多年，深知其道法根髓，若察觉异样，必会追入镜中查证。

想到此处，姜义忽然想起一事，声音低得几不可闻：“三个月前……姜潮入冥土，带的是什么？”

哪吒一怔，随即摇头：“未曾细问。但据淮南子说，他临行前，曾去兜率宫外院寻过老君座下一位丹童，取走了一枚青玉匣。匣上无封印，无符箓，只刻着两个小字——‘未启’。”

未启？

姜义眉心骤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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