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在此千钧一发之际,哪吒手中照妖镜忽地一震,镜面金光大盛。
镜上兽纹游动,仿佛活转过来。
金光深处,一道身影缓步踏出。
金甲长须,面容肃穆,掌托玲珑宝塔,正是托塔天王李靖。
...
姜义心头猛地一沉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心口,呼吸骤然一滞。
“失踪?”
两个字出口,声音低哑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。
淮南子一把攥着他袖角的手指关节泛白,指腹粗粝,带着冥界阴气浸透的凉意——那不是寻常阴司小吏能有的寒意,而是直透魂魄、蚀骨穿髓的幽冥死气。他额头青筋微跳,额角汗珠未落,已凝成细小冰晶,簌簌坠地,触地即化为一缕黑烟,转瞬消散。
“不是走失,不是误入忘川,也不是被勾魂使拘错名录……”淮南子喉结上下滚动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钉,“是整段命籍,在地府‘幽冥册’中,被人从根上抹去了。”
姜义瞳孔骤缩。
幽冥册,非玉简,非竹帛,亦非纸卷。乃以冥河玄水为墨、九幽阴铁为骨、太古巫族残魂为契所铸之本源命簿。每一笔勾勒,皆应天地命数;每一页翻动,俱牵三界因果。其上所载,非仅生死年月、功过赏罚,更含魂魄本源、轮回印记、胎光命格、甚至前世残念与来世伏线。此册若损,轻则命格紊乱、轮回错位;重则因果崩裂、六道失衡。
而今,竟有人将姜家血脉、火焰山嫡系、刚诞未满百日的曾孙——那一段命籍,从幽冥册中,生生剜去?
“谁干的?”姜义声音冷得像淬了霜的剑刃。
淮南子摇头,嘴唇发白:“查不到。幽冥册无损,页页完好,唯独他那一栏……空了。”
他顿了一顿,喉间似有血气翻涌,咬牙续道:“我亲自闯入‘判官殿’,逼问崔珏。崔判官跪在‘轮回镜’前,当着我的面,以自身精魂为引,启镜照命——镜中映出的,是他出生时天降紫气、地涌金莲的祥瑞之象;可再催镜溯流,看其出生之后三日、七日、三十日……镜面渐暗,直至昨日亥时三刻,镜中景象陡然碎裂,化作万千飞灰,簌簌飘散。镜灵当场哀鸣,镜面裂开一道寸许细痕,至今未愈。”
姜义指尖倏然收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浑然不觉痛。
他忽然想起浮屠山乌巢禅师那句“天机不可尽泄”,想起青牛说“真灵未降,道果未显”,想起哪吒口中“普光功德山姜义”乃是观音菩萨未来佛号……而自家曾孙,天生五行俱全,根骨圆满,与自己所悟七行兼济之法天然契合——这等资质,岂是寻常婴孩可比?分明是天地孕养、大道垂青的异种命格!
可如今,命籍被抹,镜灵泣血,连轮回镜都无法追溯其后续轨迹……
“他……还在不在冥界?”姜义嗓音干涩。
淮南子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寒潮:“不在。地府十八层地狱、三千冤魂道、万鬼窟、黄泉路、奈何桥……我已遣亲信阴帅,以‘搜魂印’逐寸翻查三遍。无影、无息、无痕、无兆。仿佛那人从未降生,从未存在过。”
姜义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印。
印身不过拇指大小,通体温润,刻着“长生”二字篆纹,边角圆融,隐隐有五行灵光在印底缓缓流转,如活物般呼吸吐纳。此印乃姜氏一族祖传信物,唯有血脉至亲临危时,方可持印叩关,召请族中老祖亲临。
他指尖凝起一缕金木水火土五色混元气,缓缓注入玉印。
嗡——
一声极轻的震颤响起,玉印表面五行灵光骤然炽盛,旋即内敛,化作一点幽微青芒,悬于印顶,静静燃烧,既不熄灭,亦不扩散。
这是长生仙族最古老、最严苛的“燃命印”。
印燃,则命契启;印不熄,则人未死;印若灭,则魂飞魄散,永堕虚无。
青芒稳定,微弱,却执拗地亮着。
姜义紧绷的肩线,终于松了一丝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笃定,不容置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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