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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4章 伤痕(第1/3页)

雷声阵阵。

具茨山周边的血海迅速退散,天地复明,万象更新,随着那一剑斩出,世间却在不可阻挡走向了分离,大同之世彻底破灭了。

某种混沌的、圆融的、齐一的东西破了。

不复闷闷,不成淳...

梧琴宫中紫电渐熄,混沌余波却如活物般在穹顶盘旋,久久不散。穆省立于甲衣中央,苍紫雷光自每一片龙鳞甲隙中透出,仿佛他本身已化作一道行走的永循天轨。护心镜内三爻流转愈疾,黑、白、苍三色光轮竟在无声中裂开一道微隙——一缕极细的银芒自隙中渗出,如针似线,倏然没入他左瞳深处。

他身形未动,紫瞳却骤然收缩如针尖。

那一瞬,他看见了。

不是幻象,不是推演,而是真真切切的“见”:银芒所至之处,时间显影。不是倒溯,亦非预演,是截取了一段被强行钉死在因果链上的“此刻之刻”——

凤麟洲以北三千二百里,海眼裂隙边缘,一截断角插在玄冥冰晶之中,角尖尚有未凝的赤金血珠,正缓缓滴落。血珠坠地未及触冰,便被一道无形之力悬停半空,继而逆向飞升,重归角根。那角随之颤动,断口处金纹复生,血络重续,仿佛从未折断。

穆省喉结滚动,却未出声。

他知道那是谁的角。

炤德凤君昔年与天霍龙君并肩战于太景之渊,双角交鸣,震碎九重云障。后来天霍龙君陨于太景之手,角断魂散,唯余一截残角沉入西海寒渊;而炤德凤君重伤隐世,再未展翼。可眼前这截角……分明是刚刚折断,尚未冷却。

“龙王瞳中生银?”高堪忽道,声音轻得如同拂过古钟的尾音。

穆省垂眸,左手抬起,指尖悬于左眼前寸许。一缕雷丝自甲臂“晔照夜”纹中游出,在指端凝成寸许银芒,与方才入瞳之光同源同质,却更温驯,更……可控。

“【震用其危】篆文,竟与鸿蒙钟气机相引至此?”高堪袖中手指微蜷,眼中掠过一丝真正惊异,“此非感应危机,乃是‘劫定之痕’——有人在鸿蒙钟尚未鸣响之前,已将某段劫数刻入钟壁,只待时辰一至,便借钟声播撒。”

穆省终于开口,声如雷碾石砾:“劫定何人?”

高堪沉默三息,才道:“非人,亦非劫。”

她抬手虚点,宫中雾气翻涌,凝成一幅星图——非是周天常轨,而是以三百六十枚暗红星辰为基,织就一张巨网,网心空悬,唯有一枚银钉钉入虚空,钉尾缠绕着三缕断裂的紫雷,正随星图脉动微微抽搐。

“此乃‘天网遗钉’。”高堪指尖轻触银钉,“昔年混天接轨,七次皆由诸圣合力维系。唯第一次……无人主持,全凭本能。故而接轨之初,天网未成,反被撕开一道豁口,漏出三缕混沌本源。彼时殷人初立社稷,仰观天象,见银钉垂落,以为神授,遂铸‘殷鼎’,以鼎腹承钉,鼎耳纳雷,鼎足镇土——鼎成之日,殷王持鼎祭天,震雷骤降,劈开鼎盖,银钉遁入王骨。”

穆省瞳孔骤缩:“殷王……是被钉杀?”

“非也。”高堪摇头,唇角浮起一丝冷峭笑意,“是被‘钉活’。银钉入骨,王躯不朽,魂魄不散,却失却思辨,唯余执念——‘守鼎’。自此殷祚绵延六百载,非因德政,实赖鼎中银钉镇压地脉,隔绝外劫。直至周人伐殷,姜尚焚《太公阴符》引动地火,鼎腹熔穿,银钉脱出,殷王方在雷光中崩解为灰,而灰烬里……只剩一枚指甲大小的银钉,静静躺在焦土之上。”

宫中忽然静得可怕。连凤女吹出的火龙都凝滞半空,鳞焰僵停。

穆省缓缓抬手,按在胸前护心镜上。三爻流转陡然一滞,黑、白、苍三色光轮齐齐转向镜面——镜中映出的并非他面容,而是一片沸腾的赤红熔岩,岩浆表面浮沉着无数张脸:有披甲执钺的殷将,有宽袍博带的周儒,有手持青铜耒耜的农人,甚至还有身着玄甲、腰佩蟠螭剑的……穆氏先祖。

所有面孔皆闭目,嘴唇无声开合,诵同一句箴言:

“鼎在,世在;鼎亡,世亡;鼎毁,世续。”

穆省猛地撤手,护心镜嗡鸣震颤,三爻重新疾转,镜面恢复如初。他额角沁出细汗,声音却愈发沉冷:“鼎毁世续……所以殷王死后,周人得以代兴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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