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那少女额头上,红布条下,赫然烙印着一枚小小的、属于立神道“役民司”的火漆印记。
同一时刻,山下某处矿坑深处,一名被铁链锁住双手的少年矿工,正用指甲在岩壁上艰难刻画——刻的,正是与剑身上一模一样的“山”字篆文。他身旁,数十个同样被锁住的矿工,动作整齐划一,用指甲、用牙齿、用断裂的骨头,在岩壁上刻下无数个“山”字。岩壁震动,那些“山”字竟泛起微弱青光,与翠屏山地底青铜巨柱遥相呼应。
威烈神君终于明白了。
他不是在对抗一座山。
他在对抗整个重山洲。
对抗所有被他视作草芥、却始终未曾真正倒下的……人。
“不——!!!”
赤焰巨戟寸寸崩断。
青铜巨剑虚影,斩落。
没有惨叫,没有神光溃散,只有一声悠长、苍凉、仿佛来自洪荒尽头的叹息,随风而散。
威烈神君千丈神躯,自眉心开始,缓缓裂开一道笔直缝隙。缝隙之中,没有神血喷涌,只有一片灰白——那是被山魂意志彻底同化的迹象。缝隙蔓延,直至脚跟,然后,整个神躯,无声无息,化作无数细碎的、闪烁着青灰色光泽的山岩粉末,随风飘散。
风过处,翠屏山死寂。
唯有那柄青铜巨剑虚影,悬于半空,缓缓旋转,剑锋所指,正是冥都神君刚刚消失的方向。
而在千里之外,一片幽暗虚空之中,冥都神君身形踉跄,猛地喷出一口黑血,染黑了面前悬浮的半枚青铜罗盘碎片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右手——那只曾执掌冥府、裁定生死的右手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浮现出细密的、灰白色的山岩纹理。
“好一个……无常宗山字脉。”他抹去嘴角血迹,眼中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燃起前所未有的炽烈火焰,“竟能以人心为薪,以战火为火,以整洲为炉,铸此一剑……威烈,你输得不冤。”
他抬头,望向重山洲方向,声音低沉如钟:
“不过……这柄剑,终究还未真正出鞘。”
“而我冥都,等的,就是它出鞘的那一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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