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赤金光芒迅速褪去,化作漫天灰烬,随风飘散。而那七道被吞噬的残魂,则在灰烬中缓缓浮现,青光柔和,面容安详,朝着忘川河方向深深一拜,而后化作七点流萤,飘向天际,消散于无形。
玄岳祭坛,九十九尊泥塑神像齐齐炸裂,碎片落地,竟化作一捧捧黑色灰烬,随风而逝。祭坛中央,那尊主神像额头裂开一道细缝,缝中渗出的不再是神血,而是一滴浑浊泪珠,落地即化烟,袅袅升腾,最终在半空凝成一个扭曲的“惧”字,随即溃散。
整个重山洲,陡然一静。
风停,云滞,连鸟鸣都消失了。
并非死寂,而是……卸下了重负的喘息。
姜尘收回目光,指尖抚过紫电剑冰冷的剑脊。剑身嗡鸣更盛,剑刃上,一道细微的银白纹路悄然浮现,蜿蜒如龙,正是道心初成后,剑器与主人神魂第一次真正共鸣所留下的“心契”。
“兵戈之气已破,立神道布局初挫。”他低声自语,目光却越过玄岳山脉,投向更远的、地底深处奔流不息的忘川河,“可真正的‘病灶’,从来不在天上,而在地下。”
心镜再度浮现影像——地脉深处,忘川河主流之外,一条支流正悄然改道,绕开原本的河道,朝着重山洲腹地一处名为“蚀骨渊”的绝地缓缓流淌。那支流之水,比主河更暗,更沉,水面上,隐约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,无声呐喊。
蚀骨渊,重山洲三大禁地之一,传说中上古大战遗留的“道伤”汇聚之所,万物入则腐,神念触之即溃。而此刻,那改道的支流,正将一丝丝被净化后的、混杂着残存兵戈煞气的忘川之水,悄然注入蚀骨渊深处。
“兵戈煞气虽破,其残余却不会凭空消失。”姜尘眸光深邃,“它需要一个出口,一个宣泄的渠道……而蚀骨渊,恰是最好的‘净秽池’。”
他忽然抬手,对着心镜虚空一点。
镜面涟漪再起,显出另一幅景象:寒月仙子依旧端坐镇岳台,可她面前的金册之上,“紫电剑主”四字旁,不知何时已被朱砂勾勒出一个小小的“?”。而在金册最末一页,一行新添的小字墨迹犹新:“紫电剑主,疑似道心初成,赐‘开疆’玉珏一枚,准予巡狩之权,凡立神道、蛮族侵扰之地,可先斩后奏。”
姜尘望着那枚虚拟玉珏的影像,久久不语。
片刻后,他嘴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开疆?不,我只是……在帮重山洲,把最后一块扎进血肉里的碎骨头,亲手取出来。”
他转身,重新面向忘川河。河水滔滔,载着那缕改道的支流,奔向蚀骨渊的方向。水面倒映着他清瘦的身影,也倒映出他身后,不知何时悄然伫立的另一道身影——那人一身素白长衫,腰悬一柄无鞘长剑,面容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,清澈如初生之泉,又深邃如亘古星空。
心猿。
它静静站着,不言不语,只将一只毛茸茸的手掌,轻轻按在姜尘肩头。
姜尘没有回头,只是伸出左手,与心猿的手掌轻轻相握。
忘川河上,风又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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