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如电,赶山道弟子们瞬间行动,青色灵光冲天而起,化作一根根擎天巨柱,深深扎入大地,彼此灵光交织,形成一张覆盖千里的巨大光网。太阴卫身影如幻,太阴宝鉴的清辉洒落,所过之处,翻涌的赤雾顿时凝结成霜,簌簌剥落。
然而,那赤色巨人却毫不在意。它缓缓抬起巨爪,指向云台之上的姜尘,胸腹间那颗赤色心脏猛地一缩,随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色光柱,撕裂空气,带着焚尽万物的炽烈与一种诡异的“吸引”之力,直射姜尘眉心!
光柱未至,姜尘周身三尺内的空气已开始扭曲、蒸发。那是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,更是能直接灼烧神魂的“道火”。
姜尘却未动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点向自己眉心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轻吟,非金非石,非风非雷,仿佛自太虚深处传来。他眉心处,一点银白剑光悄然浮现,如新月初生,清冷、锐利、绝对。那道焚天赤柱撞上剑光,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刺目的强光,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、仿佛琉璃被强行拗断的“咔嚓”声。
赤柱寸寸断裂,化作无数细碎的赤色光点,尚未散开,便被那银白剑光一卷,尽数吸入其中。剑光微微一闪,随即恢复沉寂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赤色巨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,胸腹间那颗搏动的心脏,竟诡异地停跳了一瞬。
“它……在怕。”寒月真君低语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。
姜尘的目光,第一次真正落在那巨人身上,不再是俯瞰,而是……审视。如同匠人审视一件尚未成型的器胚。
“怕?不。”他开口,声音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种洞穿本质的漠然,“它只是……‘认出’了。”
话音落,他并指的手势不变,却缓缓向前推出。
没有光,没有声,只有一道无形无质的“界限”,随着他指尖的移动,无声无息地向前蔓延。那界限所过之处,沸腾的赤雾瞬间冻结、坍缩、湮灭;地面龟裂的赤色缝隙,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抚平;就连那赤色巨人庞大身躯上跳动的赤光,也一寸寸黯淡、熄灭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其存在的“意义”。
界限抵达巨人脚边。
巨人庞大的身躯,从双脚开始,无声无息地分解。不是化为飞灰,不是炸成血雾,而是像一幅被擦去的画,从下至上,轮廓、色彩、质感,连同它所承载的那点微弱却执拗的“道念”,一同被抹去,归于彻底的“无”。
三息之后,巨人所在之地,空空如也。唯有地面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圆形印记,边缘整齐,毫无瑕疵。
云台之上,一片死寂。
璇玑真君望着那空无一物的地面,又看看姜尘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她曾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位师弟——天赋绝伦,心性坚韧,手段凌厉却不失仁厚。可今日所见,却颠覆了她所有认知。那不是力量的压制,而是更高维度的“定义”。他定义了什么是“存在”,什么是“消逝”,什么是“不可感”。在那个三尺之界内,他的话语,即是法则。
“师弟……”她声音干涩,“你……到底做了什么?”
姜尘收回手指,指尖银白剑光悄然隐去。他望向北境方向,那里,赤雾仍在弥漫,但已不再汹涌,仿佛一条被斩断了头颅的毒蛇,徒劳地扭动着残躯。
“我什么也没做。”他轻声道,目光却穿透了云海,投向更遥远的太虚深处,“我只是……替重山洲,还了赤渊大尊一个‘因果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却带着一种斩断万古迷障的决绝:
“它以众生为薪,我便教它明白——薪柴,亦有拒绝燃烧的权利。”
风过云台,卷起他水火法衣的一角,猎猎作响。那衣袍之上,水火二色流转不息,却再无一丝躁烈,只余下一种历经劫火淬炼后的、近乎永恒的澄澈与安宁。重山洲的天光,似乎因此,又亮了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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