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裳真君凝神细看,只见图录中央,一尊盘坐人影渐渐清晰——他无面无相,唯有一颗心脏悬浮于胸膛位置,心脏搏动之间,有赤潮涨落,有仙光流转,更有无数细小人影在其表面生灭轮回。那人影左手持鼎,右手握剑,膝上横着一卷竹简,简上字迹随心跳明灭,赫然是“渊天辟道”四字。
“钟炎……”丹元真君喃喃道,手指死死抠进掌心,“他在图里。”
果然,人影心脏搏动第七次时,一道瘦削身影自赤潮中升起,正是钟炎。他双目紧闭,衣衫褴褛,胸前一道血痕贯穿心脉,可伤口处却无血流出,只有一缕幽光如呼吸般明灭。他悬浮于心脏之上,双手结印,印诀却非仙非神,而是以自身骨骼为笔,以髓液为墨,在虚空中缓缓书写——写的,正是《渊天辟道图》中那无人能解的陌生文字。
“他在补全图录。”观星真君声音微颤,“以身为砚,以魂为墨,以命为契……启元神君没告诉他真相,却给了他选择——要么成为真神复苏的容器,要么成为修补图录的薪柴。而钟炎……选了后者。”
黄裳真君沉默良久,忽然抬手,将手中仅存的三枚青玉符诏尽数捏碎。玉屑纷飞中,她一步踏出,直向钟楼废墟而去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丹元真君急喝。
“取他的血。”黄裳真君头也不回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初代铸匠遗裔之血,可镇钉鞘,亦可断钉尾。若他真在补全图录,那最后一笔,必需以血为引。而这一笔落下,真神尸骸便会真正苏醒——到那时,整个灵空界,都将沦为神龛。”
她脚下生风,每一步踏出,足下焦土便绽开一朵青莲,莲瓣未凋,便化作齑粉,随风飘散。待她距钟楼残骸尚余十丈,异变陡生——所有金色符文骤然转向,如万千利刃,齐齐指向她眉心!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轰然降临,竟是连观星真君都面色剧变,身形暴退三丈,袖袍炸裂!
黄裳真君却未停步。她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,一滴鲜血自指尖沁出,悬于半空,竟不受威压影响,稳稳跳动。那血珠之中,隐约可见微型山川起伏,一条银河流淌其间——正是凌云洲地脉投影。
“你错了。”她对着虚空,声音清越如剑鸣,“钟炎不是容器,也不是薪柴。他是钥匙——既可开渊,亦可封天。”
话音落,血珠轰然爆开,化作漫天血雨,尽数洒向钟楼废墟。血雨触及金色符文的瞬间,所有符文剧烈震颤,竟开始逆向流转!图录中那盘坐人影心脏搏动骤然紊乱,钟炎悬浮之躯猛地一颤,嘴角溢出鲜血,可他双目仍未睁开,只是结印的双手,缓缓翻转,掌心朝天。
而在那掌心之上,一粒微不可察的金点悄然浮现,如星初生,如种破土,如……道胎初凝。
观星真君望着那金点,久久不语。良久,他抬起手,抹去额前冷汗,轻声道:“原来如此。他不是在补全图录……他是在,重写渊天。”
大地深处,渊海之下,一声悠长龙吟,穿透万古寂静,缓缓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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