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深处,忘川河奔流不息,始终不见源头,就好似没有极限一样,有道人行走其上,于忘川中浮沉。
某一刻,一个大浪卷起,道人身影再次被淹没。
“又失败了,不过相比于之前,这一次我坚持的时间变...
云海翻涌,如沸如煎,原本澄澈的天光被染成一片赤红,仿佛整座凌云洲正悬于熔炉之上。钟炎立于凌云洲中央最高的断岳峰巅,足下山岩寸寸龟裂,蛛网般的暗金纹路自他脚心蔓延而出,一路蜿蜒至山体深处——那是众星拱辰图的第一道地脉锁链,已悄然扎入凌云洲本源。
风停了。不是寻常的静,而是天地主动屏息的静。连云海大阵那永不停歇的嗡鸣也低伏下去,像一头濒死巨兽在喉间滚动的最后一声呜咽。
就在这死寂之中,一道清越剑鸣撕裂长空。
“叮——”
一缕银光自云海最深处迸射而出,不似剑气,倒似月华凝成的针,细、冷、锐,无声无息却直指钟炎眉心。钟炎甚至未转头,只将右手抬起,五指微张,那缕银光便如撞上无形铜墙,轰然炸开,化作万千碎星,簌簌坠落,在半空尚未消散,便被一股无形吸力扯入他掌心漩涡,眨眼不见。
“还活着?”钟炎声音不高,却让整片断岳峰方圆百里山石齐齐震颤,“凌云三老,只剩你一个了?”
话音未落,云海骤然裂开一道竖瞳般的缝隙,一只苍白手掌从中探出,五指如钩,指尖缠绕着灰白雾气,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影匍匐叩首,口中无声诵念——那是凌云洲万载以来所有陨落修士的残魂所凝之愿力,非香火,非信仰,而是此洲生灵对“道”的最后一丝执念所化,名曰“守真印”。
手掌之后,是半截残躯。左肩以下尽皆虚化,右臂齐肘而断,断口处并非血肉,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星砂,每一粒星砂中都浮沉着一座微缩山川、一条奔涌云河——正是凌云洲的缩影。
来者,凌云洲第三位天象,守真天君·柳砚。
他没穿道袍,只裹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麻衣,腰间悬一枚青玉珏,玉面早已斑驳不堪,却仍温润如初。他左眼已瞎,空洞的眼窝里没有血,只有一枚缓缓转动的青铜罗盘,盘上二十四节气刻痕正在一一崩解;右眼却亮得骇人,瞳仁深处,竟有七颗星辰依次明灭,正是凌云洲上古所传“七星引路阵”的阵眼所在。
“钟炎。”柳砚开口,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,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抚平焦灼的凉意,“你脚下踩的,不是山。”
他顿了顿,枯瘦手指轻轻点向自己左胸:“是心。”
钟炎终于侧过脸。他眼中没有讥诮,没有轻蔑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,仿佛柳砚不是活人,而是一块待拆解的顽石。“心?”他唇角微掀,“凌云洲的心,早在三百年前就死了。你们守着一副空壳,还当它是活的?”
“空壳?”柳砚忽然笑了,那笑极淡,却让冥都神君袖中双翼倏然绷紧,“神君可还记得,三百年前那一场‘云蚀’?”
冥都神君面色微变。
柳砚未等他答,已自顾道:“那不是天灾,是人为。是立神道以‘归墟神咒’逆改云海大阵流转,引动九幽阴流灌入凌云洲地肺,致使本源枯竭,灵脉畸变。你们杀的不是修士,是此洲命脉的最后几根筋络。”
他咳了一声,咳出的不是血,而是一小片凝滞的云——那云呈靛青色,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边,正是凌云洲独有、只生于初生云海中的“青冥胎云”,千年方凝一缕,乃此洲本源未绝之证。
“你咳出来的……”冥都神君瞳孔骤缩,“青冥胎云?这不可能!三百年前云蚀之后,此物早已绝迹!”
“绝迹?”柳砚抬手,将那缕青云托于掌心,任其缓缓升腾,“只是被你们藏起来了。藏在‘归墟神咒’反向结界最深处,用一百零八位凌云修士的魂魄为薪,日夜温养。你们想抽干它,炼成神国基壤——可惜,你们漏算了一样东西。”
他目光如电,直刺钟炎:“你们漏算了,凌云洲的‘道’,从来不在天上,不在云中,不在神坛之上。”
“而在——”
话音未落,柳砚猛然将手中青冥胎云狠狠按向自己胸口那枚青玉珏!
“咔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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