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导航台上的数据不断变化。

它们与火星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最后一个阶段，进取号即将结束长达90天的星际航行。

准确来说，这是即将结束这段航行中最简单的部分，真正具有挑战的工作才刚刚开...

林燃愣住了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西装袖口的线头，指腹蹭过细微的毛刺感。他盯着施密特——那张被东德三十年寒风与莱比锡工业区煤灰浸润过的脸，此刻正浮着一层极淡、极克制的笑意，像一滴墨坠入清水前最轻微的晕染。这笑不达眼底，却比任何笃定的点头更叫人脊背发紧。

“八百公里？”林燃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被展馆外渐次响起的各国商人的喧哗吞没，“你确定？不是八百……英里？”

施密特没回答，只侧身让开半步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他身后，米勒展台中央的白色幕布彻底撤尽，两辆踏板车在聚光灯下泛出哑光的金属冷意。车身线条利落，没有多余装饰，唯有车架接缝处几道细如发丝的银色蚀刻纹路，在灯光下微微浮动——那是熊猫电子独有的纳米级阳极氧化工艺标记，林燃曾在申海浦东新厂的质检报告上见过三次，每一次都伴随着整条产线停产七十二小时的代价。

“去试试。”施密特说。

林燃没再追问。他走向那辆红色踏板车，指尖拂过坐垫——不是皮革，也不是人造革，是一种微凉、致密、带着细微颗粒感的合成材料，触感竟有几分类似航天器舱门密封圈的硅胶基质。他跨上去，脚尖点地，右手搭上车把。车把末端嵌着一枚扁平的椭圆形感应片，冰凉光滑。他下意识用拇指按了下去。

嗡——

一声极低沉、极绵长的共鸣从车体深处升起，不像电机启动的嘶鸣，倒像古寺铜钟被指尖轻叩后余震未歇。仪表盘亮起，不是常见的LED红光，而是一片温润的琥珀色光晕，柔和得如同黄昏时分莱比锡圣托马斯教堂彩窗透下的光。数字无声浮现：SOC 98%，RANGE 79.3km，SPEED 0.0。

“79.3？”林燃皱眉，“你刚说八十。”

“理论值。”施密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实际续航受温度、路况、载重影响。但误差不会超过正负0.5公里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远处正被十几个西德商人簇拥着试骑电助力单车的董诚爽，“而那位老朋友，刚才骑了十六圈，每圈四百米，全程未充电。他的体重，九十三公斤。”

林燃猛地抬头。十六圈，六千四百米。董诚爽那身被啤酒肚撑得微微发亮的浅灰西装，在聚光灯下晃得人眼晕。他正踩着踏板，右腿肌肉绷紧如弓弦，可车轮转动的轨迹却平稳得诡异——没有寻常助力车那种断续的推背感，而是持续、均匀、如呼吸般起伏的托举力，仿佛整辆车正以某种生物般的韵律与骑行者同频共振。

林燃忽然想起三天前在亨茨维尔训练中心看到的画面：林燃站在离心机舱门前，穿着臃肿的舱内服，面罩尚未扣紧。奥尔德林递来一杯水，玻璃杯壁凝着细密水珠。“教授，”老人声音沙哑，“NASA测试过三百二十七种电池电解液配比，最终选了氟化氢铵。但您的团队……”他停顿片刻，目光落在林燃左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的旧疤上——那是三年前在拜科努尔发射场，一枚意外弹出的钛合金螺栓划开的，“……你们用的是什么？”

林燃当时只是笑了笑，拧开杯盖喝了一大口：“水。”

奥尔德林没笑。他盯着那杯水看了足足十秒，才缓缓道：“水，是宇宙里最复杂的溶剂。”

此刻，林燃低头看着仪表盘上那个跳动的“79.3”，舌尖无端泛起一丝铁锈味。他拧动油门。

车轮无声碾过展馆光洁如镜的环氧地坪。没有加速的眩晕，没有电流的蜂鸣，只有一种被精密托举的失重感。速度表数字开始攀升：12.7、24.1、38.9……视野边缘的展台招牌模糊成流动的色块。他下意识想捏刹车，右手刚触到刹把，仪表盘琥珀光晕骤然转为明黄，一行小字无声浮现：【能量回收中｜制动效率：92.4%】。车速未减反增，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推力自座垫下方涌出，将他稳稳按在鞍座上。

“别怕。”施密特的声音贴着耳际响起，不知何时已并肩骑行，“它认得你的肌肉收缩频率，也认得你心跳的波形。第一次，它只是在学你。”

林燃猛地偏头。施密特骑着另一辆白色踏板车，姿态松弛得如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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