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身金红火焰尚未熄灭的背影上。
“你修剑二十七载,杀人逾千,夺宝百件,炼尸为仆,役鬼为奴……却从未照见自己心中,那一片早已荒芜死寂的剑田。”
独孤隐浑身剧震,如被无形重锤击中胸膛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见他眉心正中,一道细微却笔直的金线悄然浮现,自额角向下延伸,越过鼻梁,直至下颌——那是岳霆剑意所化的“明心线”,并非伤他肉身,而是强行剖开他层层叠叠的执念壁垒,将他内心最不堪的真相,赤裸裸地映照于表。
线内,是少年独孤隐跪在剑宗山门前,捧着半截断剑,仰望云海翻涌的苍茫眼神;线外,是此刻披头散发、状若疯魔的元婴修士,手中紧握的白般若,剑柄之上,赫然还残留着数道属于氐人族长老的爪痕与血渍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非人的尖啸自独孤隐喉间迸出,不似人声,倒像万鬼齐哭。他猛地抬手,五指如钩,狠狠抓向自己眉心那道金线!指甲刺入皮肉,鲜血淋漓,却无法撼动那金线分毫。反而,金线骤然炽亮,刺目的光芒从他七窍之中喷薄而出,如同熔金浇灌的刑具,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是它……是它在逼我……”他嘶吼着,声音破碎不堪,眼白迅速爬满血丝,瞳孔却一点点涣散,显露出底下更幽暗、更混沌的虚无,“那禁制……那海底的龙息……它们在吃我的念头……吃我的记忆……吃我的名字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周身气息骤然坍缩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。白般若法剑发出一声悲鸣,剑身寸寸崩裂,化作无数黯淡碎片,坠入下方翻涌的海流之中。而独孤隐的身躯,则如风干的泥塑,在众人注视下簌簌剥落,先是衣袍化灰,继而血肉褪色、萎缩,最后,连骨骼都泛起瓷器般的青白裂痕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响,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他整个人,彻底碎裂开来,化作一捧混杂着灰烬与微光的尘埃,随风飘散,不留一丝痕迹。
唯有那柄白般若的剑尖,孤零零悬停半空,剑锋之上,一滴殷红血珠缓缓凝聚,将落未落。
战场死寂。
连海浪翻涌之声都消失了。所有人,无论是惊魂未定的氐人族修士,还是刚刚镇压祸海童子的宋宴,抑或正全力炼化吞天真君遗力的海童子,全都僵立原地,望着那滴悬停的血珠,久久无法呼吸。
岳霆垂眸,静静看了那血珠一眼。
然后,他抬手,指尖轻轻一弹。
血珠应声而碎,化作漫天细碎金尘,飘向海天之间那倒悬的云海。
就在此时,异变再生。
那捧金尘尚未散尽,海面之上,倒悬的云层忽然剧烈翻涌,竟如被一只巨手搅动,迅速聚拢、压缩,最终凝成一面巨大无朋的“水镜”。镜中影像模糊晃动,继而渐渐清晰——
并非众人熟悉的东海海域,而是一处山势奇峻、云雾缭绕的巍峨山脉。山腰处,一座断壁残垣的古老道观静静矗立,观门匾额早已腐朽脱落,唯余半截焦黑木框,依稀可辨“剑宗外门”四字残痕。
道观前,青石阶上,一名身着洗得发白青布道袍的少年,正独自挥剑。剑势笨拙,毫无章法,每一次劈砍,手臂都因用力过猛而剧烈颤抖,汗水浸透衣衫,贴在单薄的脊背上。他脚下,是无数被斩断的枯枝,横七竖八,堆成小山。
少年喘着粗气,停下动作,抬起袖子狠狠抹去额头汗水,抬头望向道观深处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,眼神里没有沮丧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、烧灼般的光。
镜中画面微微摇晃,似有微风拂过。
岳霆站在镜前,玄色道袍衣袂无风自动。他静静凝视着镜中那个挥汗如雨的少年,许久,许久。
然后,他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点在那面水镜的镜面之上。
指尖触处,涟漪荡开。
镜中少年似有所感,霍然转头,目光穿透重重水幕,精准无比地,与岳霆对视。
两双眼睛,隔着二十五年的光阴,隔着生死的界限,隔着剑宗外门那扇永远未曾真正开启过的朱红大门,静静相望。
少年的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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